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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全国人大代表、湘潭大学原校长罗和安谈“高校科技成果转移转化”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15日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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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观众朋友好,欢迎收看人民网两会访谈,现在做客演播厅的嘉宾是全国人大代表、湘潭大学原校长罗和安,欢迎罗老师。[13:59]

[罗和安]:谢谢。[13:59]

[主持人]: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指出,实施支持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的政策措施,我们今天就从高校的角度聊一聊怎么促进高校的科技成果转化,第一个问题,在推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过程当中,高校科技成果转化能够发挥什么样的作用?[14:01]

[罗和安]:其实高校在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方面发挥的作用非常大,我们有一个数据,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近十多年,国家的科技三大奖:自然科学奖、发明奖、科技进步奖,三大奖里面每年涉及到高校,高校参与和牵头的差不多占了七成,有时候65%,有时候超过70%,这说明什么问题?改革开放以来,高校在科技创新方面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14:01]

[主持人]:是个带头作用、主导作用。[14:02]

[罗和安]:是的,这也说明了高校有这方面的能力。现在为什么国家把创新发展作为战略的高度提出来?其实,在我们国家经济转型升级过程中,科技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但刚刚那个数据只是说明高校在这方面能力很强,不能说明高校的科技成果转化率就很高了,或者是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14:03]

[罗和安]:现在提出更高的要求,就是把创新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这个要求就更高,那就更加要求高校要发挥更大的作用,要把它的能力充分发挥出来。[14:05]

[主持人]:所以高校的责任也是很重要的。那么,我国高校对科技成果的评价体系有没有存在一些问题?[14:06]

[罗和安]:我这次也跟教育部提了一个建议,就是在目前的形势下,一定要想办法把高校的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作用充分发挥出来,其实主要还是现在的评价体系存在一些问题,没有把高校的创新能力充分地发挥出来。[14:06]

[主持人]:哪些方面的问题?[14:06]

[罗和安]:现在指标比较简单化,指标相对比较单一。比如大家都知道的,论文这是一个很刚性的指标,这是所有高校都认可的。另外,对科研项目来讲,我们通常说的纵向项目,就是政府的项目,算是一个评价指标,我们前面讲的获奖也算是一个评价指标。什么意思呢?现在的评价体系是以专家意见为依据,科技成果转化的效果如果只是以专家意见来做依据,可能就有问题,就不全面。科技成果转化效果的评价应该是以市场为依据,专家是不太好评价的。现在高校基本上以专家的意见为准,主要就是认论文,科技奖肯定也是认可的,不过国家一年才评几个,科技奖是非常少的。但问题是,除了科技奖以外,如果只认论文的话就单一化了,因为高校有不同专业,比如说有很多不同的工科,它们在科技成果转化方面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那怎么评价这方面的科技成果,特别是转化到生产力的科技成果呢。3月5号,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上海代表团审议的时候,非常明确地谈到这个问题,有两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一句话是,要着力破解制约科技成果产业化的制度瓶颈,还有一句是,提高科技成果从‘纸’变‘钱’的能力和水平,也就是转化为现实成生产力。[14:08]

[主持人]:就是更加注重应用的能力和水平。[14:14]

[罗和安]:这是对高校科技成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14:14]

[主持人]:像您刚才说到的存在的问题,评价指标单一化,那么这样的问题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14:15]

[罗和安]:影响是很直接的。因为指标体系出来以后,就会影响我们高校很多老师,特别是科研人员的考核,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职称晋升、业绩考核,如果不认可成果转化的话,很多老师就不会积极地做这方面的工作。他可能拿了政府的项目,即使大一点的科研项目,做完以后做一个鉴定,发表一些文章就算结束了,他不会积极地推广、应用,因为应用还是有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就是“从纸变钱”的过程。你在论文上的东西,你在专利上的东西,怎么变成实际生产力,这个过程难度很大,也非常艰苦,可能会存在失败,那么你做几年可能白做了。这虽然评不到职称,但要是有国家的政策,科技成果转化的政策,奖励政策还是很大的,就是说如果成果转化了获得的效益,甚至做成股份入股,大的比例都会奖励给科研人员,但问题是弄不好你做几年都是画饼,拿不到,因为你做几年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情况,这边发论文就很实在,有不同的奖励,包括我们通常说的写论文、写专利,可能学校直接就有一些奖励。这种评价体系就不利于科技成果转化,如果把我们一些创新的东西变成生产力,这个就对我们国家经济建设、社会发展直接作贡献了。但是你评价的体系、评价的这些指标没有这方面指标的话,那么这部分老师,可以从事这些工作的老师就不会做。[14:15]

[主持人]:因为他万一没有转化成成果的话,自身还会承担一定的风险。[14:16]

[罗和安]:对。[14:16]

[主持人]:好多老师也许明白我会承担一定的风险,但还是发论文去了,那这样的评价体系为什么高校会普遍认可呢?[14:16]

[罗和安]:这确实是很好的问题,我认为主要是三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由于历史的发展过程和性质,高校里面一般以学术导向,大部分人可能还是学者型的人,他认为你这个理论性的东西是有水平的,你做转化、做企业项目,我们刚刚也提到横向项目,就是企业来委托的项目,这些项目不是专家评审出来的,是企业委托的,你做一些应用是没有水平的。我认为第一个叫做观念上的问题,就是由历史原因和高校性质决定的,他认可学术不认可应用型的,这是一个原因。[14:17]

[罗和安]:第二个原因,很重要,确实这个指标不好建立。发文章这个是白纸黑字,比如说影响因子,SCI、EI这些刊物上发表文章是白纸黑字的。哪怕说我们刚才说的项目,你从省政府到国家拿项目,都是经过专家组专家评审出来的。而企业委托的项目没有经过任何评审,我是企业,觉得你有水平,就把项目委托给你,我们讲论文是有白纸黑字的刊物,政府项目也有文件为准。问题是,你一个技术转化成生产力了谁来证明你?企业出证明的话,在我们国家现有的机制下,就没有公信力、可信度和权威性,所以各个高校不太好评价这个,这是第二个原因。所以,高校里面长期没有一个可信度或者权威性的评价体系。这些高校的主管部门,包括教育部和各省的教育厅,也不会对高校进行这方面的考核。其实,我国1996年就出台了《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里面就要求各个主管部门对高校和研究单位进行考核。考核成果转化,虽然做了要求,1996年到现在20年了,主管部门基本上没有办法考核。为什么?就是由于指标体系不好建立。好了,你政府的主管部门不考核,社会的评价体系,刚刚我们聊到,比如说学校排名,各个排名系统就不会列入指标,你说你这个学校拉了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企业项目,都不给你作为评价指标。[14:18]

[罗和安]:政府不考核、社会不评价,那就对高校没有一点用,所以高校就更加不会想办法来改变这个评价体系,所以我刚刚说了,我对习总书记讲的话印象为什么很深,着力破解制约科技成果产业化的制度瓶颈。这就是评价体系,就是你应该想办法在指标体系上想办法。[14:18]

[主持人]:刚刚罗校长讲出了两个原因,就是高校为什么普遍采用的以前唯论文的评价体系,找准了原因,您认为应该如何“对症下药”呢?[14:18]

[罗和安]:最关键的是要建立个评价的指标体系,要建立可信度,就是我们老百姓通常说的,你拿出来的成果应该没有什么水分的,比较刚性的,有大家的公信力,大家认可的指标,这是最关键的,如果建立了这种指标的话,那我们高校的主管部门,自然就可以根据这些指标对高校进行考核。[14:18]

[主持人]:所以说确定评价指标是很重要的。那么,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实施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的政策措施,您觉得应该出台怎样的具体措施?[14:20]

[罗和安]:是的。这个肯定是一个关键,除了你刚刚提到的《政府工作报告》,还有国务院2月26号印发的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若干规定》里也提到这个,就是要建立这个考核机制,那么这个考核机制就要明确的指标,所以我这次就向教育部建议,至少要有三个明确的指标。[14:21]

[主持人]:哪三个明确的指标?[14:22]

[罗和安]:其中一个就是横向项目经费,这个经费就是以上一年度,比如说元月1号到12月31号,进到学校帐上的研发项目的经费,这个指标肯定很刚性,必须进到你学校帐上的,不是合同金额,而是进到学校帐上的,因为进到学校帐上的研发经费就是研发经费,企业如果做慈善项目资助学生,就会打到基金会,研发项目是有研发合同的。所以根据这个研发合同,看多少经费进到学校。这个指标很重要,它能够说明高校科技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的能力,因为企业找来了,他付了钱,就说明你有一定的信誉度,这是个市场评价机制。[14:24]

[主持人]:金额的多少决定了这个研发项目的社会价值? [14:25]

[罗和安]:水平、价值,也说明这个高校在某个方面的能力,这是一个刚性的指标。如果发现造假可以进行一些通报,这个是很重要的,至少可以通报。当然这是一个科技项目。那么成果呢?比如说你的专利许可费,高校专利权许可给别人使用,企业打进来的钱。还有专利转移,就是把这个专利全部卖给企业了,他也会把钱付进来,这就是科研成果的一种转化形式,就是说,从上一年度365天内你进了多少,这个作为一个指标,这也是一个刚性的。[14:26]

[罗和安]:第三个刚性的,因为成果转化有不同的形式,我刚刚说专利许可、专利转移是一种形式,还有你的专利技术入股进去的,他有一个分配的问题,你学校和研究人员总的持股数,然后把这个持股的比例乘以那个企业,你在这个企业持的股比如说20%,那么这个企业上一年度国家的利税是多少,那你乘以这个算成一种贡献,这个作为一个指标,因为那个利税不是哪个企业证明的,必须税务局认可的,任何企业不敢造假,因为涉及到税法的问题,这也是刚性指标,这也说明科技成果的水平,这个数量也可以说明这个单位对社会的贡献。[14:26]

[罗和安]:所以我觉得把这三个指标也纳入考核指标里面去,那对成果转化这块至少是刚性的,我觉得有公信力,也有权威性,为什么呢?因为这没有什么水分,不是做证明的。[14:28]

[主持人]:是有确定数字的。 [14:28]

[罗和安]:有确定的数字。[14:28]

[主持人]:您刚刚提到三个指标,比如您刚才提到横向项目经费,这是第一个指标,那么它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14:28]

[罗和安]:横向严格来说有两类,一类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研发项目,企业委托高校解决他们一个什么难题,或者是他们企业的技术战略性的储备,他委托高校来做研发。这个非常重要,现在国家总是强调技术创新是要以企业为主体,那么企业有这个积极性,他要解决目前的困难也好,作为战略储备也好,他自己出经费来做这个工作,就说明市场有这个需要,那你高校能不能承担这个,一方面不仅仅说明你这个高校在社会上有影响、有能力,更重要的也是你对社会的发展和经济建设直接服务,这是一类经费。[14:30]

[罗和安]:还有一类经费也是非常重要的,叫服务型的,比如说我们很多人都知道的,我们社会科学,学经济的,学企业管理的,比如说国有企业改制的那种规划,改制方案。还有一些经营管理的方案,这种看起来不是科技的研发项目,也是很重要的一类,也可以看成是研发项目,但是可能在高校看成是服务类的,他直接为企业服务的。所以,我觉得横向项目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对经济发展有利,一方面是调动了企业的积极性,认可企业把他自己的主动性、积极性发挥出来,把他的资金也调动起来,另一方面,这确实是真正发挥企业作为创新主体中一个很重要的措施。[14:30]

[主持人]:所以横向项目经费的作用不仅仅是对于国家经济作贡献,对于企业、对于学校的作用都是非常大的。您刚刚也提到技术转让收益这个指标,这个指标对高校的科技成果转化有什么促进作用? [14:31]

[罗和安]:首先,你只要认可这个,严格地说,现在高校在贯彻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的执法方面都存在问题,这个法律里面讲的非常明确,这些科技成果转化要纳入对研究人员的职称评审,等于是他的业绩考核的指标之一,包括我刚刚提到的,国务院这次下发的《若干规定》里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要主管部门对高校单位进行考核和个人考核,要把这个科技成果转化作为考核指标之一。我本身搞工科的,假设我有一个技术、专利,有企业要买这个专利,许可也好、买断也好,你就要为他去服务,这对我的作用已经不太大了,但是我一个团队里的年轻教师,跟我们一起去服务的话,对他评职称没有用,那就很麻烦了,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单干了,科技成果必须是一个团队,所以你认可这个的话,就能调动这些科研人员、老师的积极性,把纸面上的东西变成生产力的积极性,这是非常重要的,别看这个职称,职称对高校是个很灵的指挥棒。[14:31]

[主持人]:另外还有一个指标是股权利税贡献,这一指标又是什么概念? [14:32]

[罗和安]:现在的成果转化有多种,比如说你的专利技术人家直接买使用权和买断,这个是一次性的。另外,还有一种等于是合资,你这个专利去入股,作价多少,然后占这个公司的股份多少,完全一个新的企业,最高的有到50%,就是说50%的资金股,50%的技术股,这个在注册时国家是认可的。就是说有些是作价出去的,不管占多少。那么好,这个企业每年实现的利税里,你的这个科技成果的贡献怎么计算呢?可以根据他占的股份,你高校和高校的老师占的股份的总和,比如说20%,把这20%乘以每年的利税,就是他当年的贡献。[14:32]

[主持人]:收入吗?[14:32]

[罗和安]:不是收入,是当年的贡献,那个收入还是企业的,学校拿不到,但是我考核你学校科技成果转化你做了什么工作,是个指标,我怎么考核?要有刚性,要有具体的数字,而且这个数字是能说明的,因为那个利税是税务局给的数据,这谁都造不了。某个学校和某个学校的老师占了多少股,这个数字工商局那里也是固定的,这就是衡量你科技成果转化取得的效益。这就不是一个企业给你一个转化,实现了多少产值一个证明给学校或者给学校的主管部门说,给一个证明这个可信度大家不太认可的。你把税务局给的数据拿过来,一般企业都有,我只要你税务局的,然后工商局有注册的股份,那个股权的比例,把这个一乘就是这项科技成果转化以后对社会做的贡献,这都是刚性的。你要是说解决了多少社会效益和多少就业,这些数据的统计就不太好统计了,但是你可以作为统计,但是不一定作为最重要的指标,你看这个企业解决了多少就业,当然还有一些技术是解决环境问题的,解决污染问题的,这种社会效益,我的意思要想方设法尽量以刚性的指标,这个就有说服力,大家也比较认可。[14:32]

[主持人]:他也不会造假,也不会存在人为的操作出现。我们知道刚性的指标实施起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您觉得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14:33]

[罗和安]:因为刚刚只是举例这三项指标很刚性,可能还会涉及到其他的指标,比如为社会的贡献,解决就业的问题、解决环境的问题,这种社会效益方面怎么去评价。因为刚刚几个都是经济方面的硬性指标,社会方面的怎么评价可能还需要动脑筋,但是我觉得不一定一开始就想的很全面,一步一步来,我们能够想到的就尽量的实施。[14:33]

[主持人]:最后,您对高校科技成果转化有什么样的期待? [14:34]

[罗和安]:因为我在高校工作,觉得高校有很大的潜力,就是在科技创新,不管是基础研究还是应用研究。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出来了,中国发展最大的优势是人力资源的优势,我们有9亿多的劳动力,有1亿多受过高等教育和具有专业特长,就是有专业技能的人有1亿多,但是你想想高学历的人,相当一部分集中在高校,当然科研院所也占了一部分。那么这一部分人其实有很大的潜能,我觉得高校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尽量地挖掘,为我们国家的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我觉得完全可以,也是应该的。所以我期望,高校科技成果转化评价体系能够改变一下,改变原来的简单、单一。当然,我还是要强调一下,不是说每个高校都是我刚刚讲到的那种,有些高校做的好一点,但是实际情况大部分高校是单一、简单的,如果我们把这个工作做好的话,我们大部分高校的潜能可能就会挖掘得更多一些,作出的贡献会更大一些。[14:35]

[主持人]:我们最后也希望高校的科技成果转化指标能够尽快出台得更加细致一点、更加完善一点,而不是单一化,最后感谢罗校长做客我们人民网,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网友的收看。 [14:35]

[罗和安]:谢谢。[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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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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