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米下锅 李法明 画
2013年7月，山东7所高校将固定的按学年收费改为弹性的按学分收费，引来一片“变相涨价”的质疑。此后，新一轮高校学费涨价开始波及越来越多的地区，福建、山东、湖北、贵州、天津、广西、宁夏、江苏等地陆续公布涨价方案，拟上调高校学费，高校学费迎来新一轮涨价高潮。
2007年教育部曾规定，“十一五”期间，包括高等学校在内的各级各类学校收费标准除特别规定外，一律稳定在2006年秋季水平，其学费、住宿费都不能调整。现在冻结令刚解，学费就快速增长，宁夏更是在学费上调听证方案中提出，学费平均涨幅高达62.2%、最高涨幅86.7%的拟调标准，引发了社会对高校学费“报复性上涨”的担忧。
高校学费到底该不该涨？涨价的理由是否充分？该涨多少？如何确保教育公平？学费涨价带来一系列问题，引起人们的巨大争议。
涨价趋势不可阻挡
3月21日，江苏召开高校学费标准结构调整听证会。此前，已经公布的拟调方案，本专科8个专业中，除艺术、农林类专业维持现有水平不变，其他6个专业学费标准都有所上涨，涨得最多的是医学类，本科从4600元涨至6800元，专科从4140元涨到6200元。而且高校领导、政府官员的口风几乎一致，涨价理由“充分合理”，这让人们感觉到，听证会的召开就是个过场，涨价趋势不可阻挡。
在此之前，已有多个省份召开听证会，公布涨学费方案。如山东学费标准调整后,学费平均调整幅度为两成，约为800元左右；贵州高校学费涨幅最低将超过１５．２％，部分高校学费涨幅将超过４０％；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均标准由3727元提高到5077元……这些省份的听证方案获得参加者的基本赞同，反对声音寥寥无几，这意味着,涨价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些省份的大学学费上涨幅度还算“缓步前行”，而宁夏自治区的步子迈得显然有些大了。
2月19日，宁夏继2008年拟上调普通高校学费标准未果后再次召开了价格听证会。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自治区听证方案中提出学费平均涨幅62.2%、最高涨幅86.7%的拟调标准，不仅如此，为了适当拉开不同高校之间的学费标准差距，方案还提出，进入"211"工程的高校在调后标准的基础上还可上浮10％。
大学学费涨价的理由是什么？已经公布方案的8个省份的政府有关部门以及高校领导，似乎都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如山东省物价局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该省高校学费上涨主要受4个因素的影响:现行筹资规模难以满足高等教育快速发展的需要；高校培养成本大幅上升；现行高校收费标准偏低；收费标准结构不合理的矛盾较为突出。统计资料显示，该省公办高校债务余额将近150亿元。涨价将能很大程度上缓解高校的窘境，全省高校每年约增收77.9亿。
高校领导也仔细算了一笔账。江苏省医学类涨幅近50%，有没有合理性，就此问题南京医科大学一位相关负责人透露，几年前的测算数据显示，一个医学专业学生每年的培养成本是3.2万，江苏省对每个学生一年补贴2万，即使加上学生每年4600元的学费，学校也还是亏损七八千元。
综合多地听证会来看，目前高校学费涨价的主要理由是：高校学费多年未作调整、地方财政投入不足、学生培养成本近年来大幅上升，办学经费不足制约了高校发展，部分高校负债累累致发展难以为继等。
生均成本怎么算是笔糊涂账
不过，和政府官员、高校吐槽办学成本高相对应的是，学生家长、网友中反对学费大幅上涨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
李琳琳是一名贵州籍学生，现在就读南京大学。江苏高校学费上涨方案公布后，她发了多条微博质疑其合理性，其观点得到不少人的赞同。她对记者讲到，“希望高校涨学费能给出透明、合理的理由，拿出一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账本，让人们知道为什么交这些钱，这些钱合不合理，学生的学费又用到哪里去了。”
李琳琳的这些问题也同样困惑着不少学生、家长——大学生的培养成本该怎么算？学费花在哪里了？核算高等教育生均成本，是科学、合理确定大学学费标准的前提，我国教育部在2006年曾要求该校核算生均成本，可是，生均成本究竟是多少，对不少高校来说还是一笔糊涂账。
宁夏在准备提高学费标准时，也公布了生均成本，据媒体报道，宁夏自治区成本调查监审局对宁夏大学等4所高校的教育成本进行了监审，生均教育成本从2005年～2007年的1.51万元涨到2010年～2012年的2.03万元;生均财政预算内教育事业费从2000年的6787.6元增加到2012年的16501.9元(扣除专项资金)。
不过，这只是简单按照学校的开支进行“确定”。其实，在核算生均成本时，社会一直希望不能把高校的开支平摊在每个学生身上作为生均成本。目前我国高校的培养成本还没有详细而具体的清单，学生培养成本分担机制不明晰，地方财政投入不足也未被追责，高校行政机构庞杂行政开支巨大，部分高校热衷搞基建负债累累，学费支出监督机制缺失等，致使学费成了“糊涂账”。在这一系列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即便涨了学费，也可能不明不白填了部分高校的“穷坑”。
有专家指出，要清晰地核算生均成本，这不能由教育行政部门、学校行政机构核算，而必须向社会公开所有财务开支。学校还要公布每个学校的行政开支，包括三公经费开支，学校的科研经费，以及科研经费的具体使用情况，把生均成本核算清楚后，再考虑涨学费问题，更具说服力。
高校学费涨幅应该是多少？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首先需要有合理的规定，明确如何正确地测算出每位学生的教育成本。在这个基础上，再来确定学生个人、社会以及国家分别应该承担的教育成本比例是多少，最后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需要科学的评判机制
刚刚过去的全国两会上，一些代表、委员对于高校涨学费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他们认为高校学费该不该涨、涨多少，应在形成一个科学的评判机制后再决定。
有人大代表指出，按照《高等学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规定，高等学校学费占年生均教育培养成本的比例最高不得超过25%，但多地上调后的大学学费，纷纷逾越了这条政策“红线”。如２０１２年宁夏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１９８３１元，农民人均纯收入６１８０元。如按调整方案中的生均学费５０５９元计算，占比分别是２５．５％和８１．９％。
“不应一味依靠涨学费弥补教育经费的不足，高校教育行为不能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路子走，更不能让有潜质的学生上不起大学。”李琳琳提出这样的观点。在记者采访中，多数学生、家长对适度涨学费表示理解，大多数人认为学费涨幅控制在两三成以内比较合理。人们认为学费涨多少不能只考虑培养成本的因素，而且调整步子也不应跨得太猛，应循序渐进。
此外，现实中，一些地方政府对高校的投入没有到位，或者到位不足，高校的欠债更多是由政府投入不足而导致的，人们呼吁应该增加政府部门对学校办学的投入，而不能动辄向学生要钱。
一些业内人士认为，公办高校并非市场化的营利机构，不能完全按市场规律走，即便涨价，也要充分考虑到教育公平的问题。因此，高校在上调学费的同时，应出台相应的奖学、助学政策，提出操作性强的对经济困难学生的学费减免方案。
在一些地方的学费涨价听证会上，相关部门也提出一系列政策措施，加大对贫困学生的奖学、助学，但优惠政策措施的覆盖面有多大，能不能把贫困学生都涵盖进来，减轻涨价给贫困家庭的家庭负担，这些都有待于切实有效地解决。
此次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贫困地区农村学生上重点高校人数再增10%以上，使更多农家子弟有升学机会。然而，高校学费大幅涨价潮，不得不让人担心高学费的门槛挡住广大贫困学子的求学之路。“大学学费不仅关乎学生的经济利益，而且关乎教育公平以及弱势群体向上流动的机会。高校学费调整不能完全按市场规律走，即便涨价，也要充分考虑教育公平。”全国人大代表、湘潭大学教授罗和安说。
(本报记者 于忠宁)
——载自《工人日报》2014-03-21第5版
http://media.workercn.cn/grrb/2014_03/21/GR05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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