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午后的阳光，穿过第二教学楼悠长而安静的走廊，我找到了丁建文教授。他正坐在电脑前，和几个学生热烈地讨论问题。办公室里摆满了桌椅，显得非常拥挤，靠墙的两边桌子上各摆了三台电脑，四五个学生在各自的电脑前查询资料。“这就是我的办公室，他们是我的学生”，丁建文谦和地笑着向我介绍，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说，“那就是我的办公桌，我平常就在这里和学生们在一起学习、讨论以及办公”。
我们就坐在窗前他的办公桌旁开始了访谈，谈及自己获得全国百篇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丁建文很谦虚，说其实除了努力外也没有什么经验可谈。在我再三要求下，他才缓缓地铺开了自己开阔的思路……
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记者：您当时着手思考自己的博士论文时，对自己的博士论文有什么想法？是如何最终确定自己的选题的？
丁建文：在具体思考我的博士论文题目时，我其实换了两次题目。第一个题目是关于准晶输运性质方面的研究。当时准晶材料的研究还是比较热的，不过，由于它的应用前景并不看好，所以觉得做的意义不太大。尽管我在准晶方面的探索也有论文发表了，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第二个题目是关于电子动力学方面的研究。这基本上是一个纯理论的研究课题，跟实际应用以及实验检测联系不多。虽然在这个方向我也花了不少的时间，相关论文还在ＳＣＩ源刊上发表了。由于自己还是不太感兴趣，所以也放弃了。
我希望理论和实验能密切联系起来，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后来经过一系列的文献调研，我最后确定低维纳米结构的物理力学性能与应用研究作为我的博士论文题目。这是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课题，并且具有很好的应用前景。特别的是，其中一些实验已观察到了系列奇异现象，其物理机制并不清楚，甚至一些理论和实验之间还存在很大的分歧。这深深地吸引了我，经过一学年左右的摸索，我最终才确定了自己的论文选题。
记者：社会科学中一般认为“小题大做”是写作论文的基本原则，您对此有何体会？
丁建文：自然科学研究跟社会科学显然不同。自然科学没有“小题大做”的提法。若是这样，那就不是做研究，而是无病呻吟了。自然科学就是要解决问题，而问题是实实在在的，它不能回避，也不能夸大。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一个进步，你也就获得了一个成功。当然，为了成功，提出问题可能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至于问题的提出，我们通常是分析理论和实验的分歧，寻找各种可能的因素，哪些考虑了哪些没有考虑，或者考虑理论本身是否有待改进和完善，方法是否可行有效。在此基础上，我们通常能发现新问题，提出新方法，有可能获得创新性结果。最近我成功申报了一个国家自科项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此外，为发现问题，你要做广泛的文献调研。围绕一个课题方向，仔细研究相关的工作，分析别人已经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解决了什么问题，是否可以借鉴并为我所用，也要注意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有待自己进一步探索。这些都要学生自己独立去完成，是导师无法代替的。文献调研是件苦差使，但这是读研的必经阶段。这是一个研究者所必须的基本功和基本素质要求。所谓“师傅引进门，修为在自身”。读研后，导师将你引进一个前沿领域，要想成功就要看你是否努力如何付出了。
每一项工作都要有自己的创新
记者：学位论文关键要在理论与方法上有创新，您是如何做到创新的？
丁建文：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后，就是如何解决它。要解决别人没有解决的问题，自然离不开创新！为解决问题，提出新机制、建立新模型是创新；为解决问题，发展新方法、建立新理论是创新；用老方法解决新问题，是新探索，这也是创新。创新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要你认真思考，你就能学会创新。比如，为研究低维碳纳米管的性质，一般使用“石墨模型”。该模型考虑的原子间相互作用是各向同性的。实际上，由于卷曲效应，原子间相互作用是各向异性的。基于此，我们建立了新模型，发展了新方法，得到了系列新结果。该工作解决了Nature、Science等报道的几个实验及理论之间的分歧，随后被Science、Nano Letters等报道的系列实验引为基本理论，很好地解释了相关实验现象。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也需要较好的数学基础。
功到自然成
记者：您攻读博士期间，在Phys．Rev．Ｂ、Europhys．Lett．、Appl．Phys．Lett．等国内外重要刊物上发表ＳＣＩ论文２０余篇。在此期间还承担了国家自科基金、湖南省自科基金等科研项目，这些论文和课题与您的博士论文直接相关吗？现在很多高校对于在读硕士生、博士生都有发表论文的要求，如篇数和级别等，您如何看待发表论文、做课题和完成学位论文之间的关系？
丁建文：我觉得写论文和做课题与学位论文是互相促进的。你选择了这个方向，走了这条路，当然应该是自己的兴趣爱好所在。做学问即使很苦，也苦中有乐。你发现了问题，申报了自己的课题。你围绕自己课题思考，乐在其中，最终将这些问题解决。工作完成了，论文也就出来了，水到渠成。当然，如果太功利主义，为学位而学位，那就是比较痛苦的事情了。
发表文章和做课题也不一定和最后的博士论文完全相关。我前面讲过，我换了两次题目，前面一年的文章以及申报的一个课题，与我的博士论文并不是直接相关。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自然得到了提高，可以为后面的工作奠定基础。当然，后来论文题目完全确定之后，相关工作和课题都是博士论文密切相关的了。
记者：优秀的成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产生的，要靠平时长时间的阅读、思考、做试验等学术积累，您在这方面有何经验和好的方法？
丁建文：所谓积累，关键还是在于自己的努力，在于你积累的速度。读研之前，我对学术研究完全是一个门外汉，连电脑都不会用。参加工作10年后，我才去考研。基础不好的话，你就更勤快一点，多付出一点，这就是所谓的“勤能补拙”。事实上，我们读研时，基本没有什么节假日的，有时晚上还要经常熬夜。当时，我们课题组的几个师兄弟如曹觉先博士、王登龙博士、肖思国博士等，他们都非常发奋，都做得非常优秀，他们对我的帮助也非常大。
另外一点就是要有韧性。学术研究要耐得住寂寞。对于疑难问题的研究不要轻易的放弃，要坚持不懈。
记者：硕士阶段的学习是博士阶段的一个重要准备，您如何看待硕士阶段学习和硕士学位论文对博士论文完成的作用？
丁建文：硕士期间与博士期间做的研究内容不一定相同，我硕士做的内容和博士做的内容就没有太大的联系。硕士期间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调研，如何思考，如何掌握方法，这是学术研究的基本功夫，要在硕士期间打扎实。我们读研时，颜晓红老师对我们这方面的训练要求很严，这让我们终身收益。做硕士论文与做博士论文不一样，硕士期间，老师甚至会告诉你去做哪个题目，用什么方法也会跟你去讨论。做博士论文不一样了，老师主要是宏观指导，做什么题目，用什么方法，课题合不合适等基本上要你自己去把握，你要相对独立去完成。这就要求你在硕士期间要打下扎实的学术研究功底。我们研究生毕业以后为了能继续独立开展研究，就应该注意这方面的训练。
良好的学术氛围让人很幸福
记者：我校的研究生教育在这几年获得了较大的发展，您硕士和博士阶段的学习都是在我校完成的，能否结合自身的体会谈谈进一步提高我校研究生教育质量的看法？
丁建文：我觉得一个好的学术氛围很重要，特别是导师的言传身教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因为导师非常敬业，所以我们大家也都很用功。比如曹觉先博士，常常是一张凉席，晚上休息在实验室。肖士国博士做试验，也常常是不分昼夜。王登龙博士也经常如此。
现在，我们自己当了老师，也要带研究生了，自然丝毫不敢松懈。现在，我们坚持每周的例会，几乎没有间断，大家在一起自由地讨论学术问题、交流科研心得。我们相互鼓励、相互帮助，一个团结和谐、竞争向上的课题组早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在这样的学术氛围中，我们大家都能从中获益。如我所指导的第一位研究生刘超平，今年刚毕业，在研究生期间发表了５篇SCI文章（第一作者３篇），获得了研究生校长奖特等奖；指导的另一位研究生郭志新，在读研二就以第一作者在国际重要刊物Phys．Rev．B、Ｊ．Phys．Chem．B发表了两篇高级别的SCI论文。这些成功与他们个人的努力分不开，当然也离不开大家共同的帮助。
采访过程中，丁建文博士强调最多的还是勤奋，他说他坚信“勤能补拙”，做学问是很苦的，寂寞的，只要努力才能有所收获。他像我一位非常熟悉的朋友，和我娓娓道来，我可以感觉到他的那份超脱、朴实、睿智和幸福，这正是长期的学术磨砺带给他的吧，学术的寂寞带来的欢愉是真正值得羡慕的。
（《湘潭大学报》记者 董石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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